让人心醉的兰科植物
苏珊·奥尔琳
兰科植物历史古老,成员繁多,它们均为多年生植物,拥有一个肥大的雄蕊和三瓣的花朵,其中一瓣跟另两瓣不同:大多数兰花品种的这个花瓣都更大一些,呈袋状或唇状,是整朵花最显眼的部分。已知的兰科植物超过三万种;可能还有好几千种没被发现;可能还另有好几千种曾经生活在地球上,但现在已经灭绝。人类在育种实验室里将一个品种和另一个品种杂交,或是将杂种彼此杂交,又创造出了几十万种杂种。
兰科被认为是地球上演化程度最高的开花植物。它们的形态不同寻常,花朵有异常美丽的颜色,结构复杂,通常都散发出强烈的气味,跟所有其他科的植物大相径庭。它们与众不同的原因一直令人困惑。一种猜测是,兰花是在受到流星或矿物质自然辐射的土壤中演化出来的,而正是辐射使兰花突变成了数千种惊人的形态。兰花的外观多种多样,有的看上去甚至不像是花。有一种像伸出舌头的德国牧羊犬,有一种像洋葱,有一种像章鱼,有一种像人的鼻子,有一种像国王会穿的那种花哨的鞋子,有一种像米老鼠,有一种像猴子,有一种像是已经死了。1845年版的《植物学登记》将一种兰花描述为像“一种老式的头饰,从伊丽莎白女王时代女士穿着的浆硬高领中钻出;或者说,从饰有艳丽丝带的马用项圈中穿过”。有些品种看起来像蝴蝶、蝙蝠、女士手提包、蜜蜂、蜜蜂群、雌性黄蜂、蛤壳、根、骆驼蹄、松鼠、戴着头巾的修女、醉酒的老男人。小龙兰属的花是黑红色的,看起来像吸血蝙蝠。法喀哈契的鬼兰看起来像鬼魂,但也有人将它形容为罗圈腿的舞者、白青蛙、仙子。佛罗里达的许多野生兰花都有根据外观起的俗名:弯曲马刺、棕色、刚硬、扭曲、光亮的叶、牛角、嘴唇、蛇、无叶喙、鼠尾、骡耳、影子女巫、水蛛、伪水蛛、女士长发、女士长假发。1678年,植物学家雅各布·布雷内写道:“这些花朵种类繁多的形状值得我们献上最高的敬意。它们可以是小鸟、蜥蜴、昆虫的样子。它们可以看起来像男人,像女人,有时像无情、凶恶的战士,有时像能引我们发笑的小丑。它们可以呈现出慵懒的乌龟、忧郁的蟾蜍、永远在吱吱叫个不停的敏捷的猴子等形象。”兰花一直被认为是美丽却奇怪的。1917年出版的一本野花指南管它们叫“我们奇异的怪胎”。
最小的兰花在显微镜下才能看清,最大的有橄榄球一般大小,还是团状的。一些植物学家曾经报告称,他们在法喀哈契观察到一株香蕉兰,有正常大小的花和34根假鳞茎——这是在植物底部的膨大块状变态茎,用以储存能量,每个都超过10英寸长。一些兰花的花瓣像粉末一样柔软,而另一些则像内胎一样坚实而有橡胶感。雷蒙德·钱德勒写道,兰花有人肉一般的质地。兰花有放肆的颜色,可能有斑点、杂色斑、纹理,或者是从接近霓虹色到一尘不染的白色的各种纯色。大部分不止一种颜色——也许会出现象牙色花瓣和热辣粉色花瓣,或者绿色花瓣加深紫红色条纹,或者黄色花瓣缀以橄榄色斑点,再搭配底部有红色斑块的紫色唇瓣。有些兰花的颜色组合你无论如何都不会穿在身上;有些看起来像是由一场跟油漆有关的交通事故造成的。兰花有白色的,但没有黑色的,不过人们一直想要一朵黑色兰花。漫画人物布伦达·斯塔尔的男朋友巴兹尔·圣约翰正是需要黑色兰花的提取物才能控制他自己神秘的罕见血液疾病。我曾问佛罗里达州霍姆斯特德市的RF兰花的老板鲍勃·富克斯,在他看来,黑色兰花有没有可能被发现或通过杂交培育出来。“不会的,在现实生活中永远不会。”他说,“只会出现在《布伦达·斯塔尔》里。”
许多植物是自花授粉,从而能保证繁殖,令物种延续。自花授粉的缺点是会反复重复利用相同的遗传物质,因此自花授粉的物种可以持久存在,但不会演化和改善。自花授粉的植物停留在简单、普通的层面,如杂草。复杂的植物依赖异花授粉。它们的花粉必须靠风、鸟、飞蛾或蜜蜂从一株植物传播到另一株植物。异花授粉植物通常必须形成特定的复杂形状,让花粉存储在一个地方,于是微风吹过就可以让花粉飘起;或者必须能吸引很多种授粉昆虫;或者必须非常适合一种特殊的昆虫,对它特别有吸引力,甚至成为它赖以生存的唯一植物。查尔斯·达尔文认为,在生存竞争中,由异体受精、异花授粉产生的生物总会胜过自体受精、自花授粉的,因为它们的后代有混合而来的新遗传物质,然后就有机会演化,以适应周围世界的变化。大多数兰科植物从不自花授粉——就算人为地将一株兰花的花粉施放于其受粉柱头,也不会成功。有一些兰花,如果它们的花粉接触到自己的柱头,就会中毒死亡。一些其他植物也不会自花授粉,但没有哪一种比兰花更为彻底地杜绝了这种可能。
如果昆虫选择以较简单的植物而非以兰花为食,那兰科植物可能会像恐龙一样,已经灭绝了。这种情况下,兰花不会被授粉,而没有授粉就不会长出种子;与此同时,生长在它们附近的简单的自花授粉植物会一直自己产生种子,疯狂撒布,占用越来越多的空间、光和水,最终兰科就会被推到演化的边缘,消失掉。但恰恰相反,兰科持续繁殖了下来,发展得五光十色,成了地球上最大的开花植物科,因为每种兰花都使自己无法抗拒。许多种兰花看起来非常像它们最喜欢的昆虫,甚至能让那种昆虫误认为是同类,于是它落在花上,以为是在探访朋友,这时花粉就会粘在它身上。当它在另一朵兰花上犯同样的错误时,第一朵花的花粉就会沉积在第二朵花的柱头上——换句话说,兰花比虫子聪明,这样便能完成授粉。另一种兰花模仿的是授粉昆虫喜欢杀死的一种东西的形状,植物学家称之为伪对抗。昆虫看到它的敌人,向其发起攻击——也就是向兰花发起攻击——在这场毫无意义的战斗中,昆虫全身沾满兰花花粉;它再重复犯错,就传播了花粉。另一些品种看起来像是授粉者的配偶,因此,虫子会尝试与一朵兰花交配,然后又是另一朵——这叫伪交配——并在每一次失望中将花粉从一朵花传到另一朵。杓兰亚科有一个特殊的唇瓣,如同用铰链悬吊下来一般,可以诱惑蜜蜂钻入,而钻入后它们只能从植物后部逃出,从而被迫穿过一条条黏性的花粉块。还有一种兰花分泌花蜜吸引小昆虫。它们舔食花蜜时,会被慢慢引诱到兰花内部的一个狭窄管道里,头在蕊喙冠部的正下方。当昆虫抬头时,蕊喙冠射出细小的花粉,立即牢固地粘在它的眼球上;但当它把头放进另一株兰花时,花粉就会掉下。一些兰花外观普普通通,但能发出有诱惑力的欺骗性气味。有的兰花的气味如同腐肉一般,而为其传粉的昆虫恰巧就喜欢;另一种闻起来像巧克力;另一种闻起来像天使蛋糕。有几种模仿比自己更受昆虫欢迎的花的气味。一些只在晚上释放香气,以吸引夜行性蛾类。
没有人知道,是兰花为了适应昆虫而演化,还是兰花先行演化,还是这两种生命形式同时演化——这也许能解释这两种完全不同的生物是怎么形成相互依赖的关系的。兰花与其授粉者之间达到了如此完美的和谐,甚至有点令人毛骨悚然。达尔文喜爱研究兰花。在著作中,他经常将它们描述为“我心爱的兰花”,并无比坚信它们是演化的顶峰,他甚至曾经写道:“兰花是被创造出来的,而且创造时就是我们现在所见的形式,这种想法真是荒谬绝伦。”1877年,他出版了《兰花诱骗昆虫为之授粉的各种计谋》一书。在其中一章里,他描述了他在马达加斯加发现的一种奇怪的兰花——长距彗星兰,其白色星形花朵为蜡质,有“绿色鞭状蜜腺,长度惊人”。它的蜜腺长近12英寸,所有的花蜜都在底部最后一英寸里。达尔文假设,一定有一种昆虫可以吃到那难以获得的花蜜,并同时给这种兰花授粉,否则这种兰花就不应该存在。这种昆虫必须具有与兰花互补的奇怪形状。他写道:“在马达加斯加肯定存在一种蛾子,吻部能伸长到10至12英寸!我的这个信念被一些昆虫学家嘲笑,但我们现在从弗里茨·穆勒那里知道,巴西南部有一种天蛾,吻部几乎就有这么长,因为其干标本的吻部长度介于10英寸到11英寸之间,不伸出时则卷曲成螺旋,至少20匝……某种拥有特别长的吻部的巨大蛾类可能可以吸尽最后一滴花蜜。如果这些巨蛾在马达加斯加灭绝,那么那种彗星兰也会灭绝。”达尔文对兰花如何释放花粉非常感兴趣。他做了实验,用针、驼毛刷、刚毛、铅笔和自己的手指去戳它们。他发现兰花有些部位特别敏感,只要轻轻一碰就能释放出花粉,但对那些不太敏感的部位,“中等程度的暴力”都不会有任何作用。他得出的结论是,兰花不会随意释放花粉——它们很聪明,把花粉保存起来,等待与昆虫相遇的最有利时机。他写道:“兰花被塑成这样的造型,似乎是个疯狂的、变化无常的过程,但这无疑是由于我们对它们的需求和生活条件知之甚少。为什么兰花为了授粉会想出这么多完美的计谋呢?我相信,肯定有许多其他植物与之类似,拥有高度完美的适应性变化,但兰科植物的适应性变化似乎确实比其他大多数植物更多、更完美。”
THE
END返回搜狐,查看更多